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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3月 11, 2007

二二八事件真相還原(朱浤源、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台灣大學教授)

我在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擔任研究工作,已經二十二年。十多年來注意二二八的深層研究。近來因為獲得民進黨政府的二二八基金會有關當年受難人數的統計,(詳見表一)以及昔年的史料,而有新的突破。

一、二二八基金會統計表大披露

根據基金會執行長所提供的統計表,可以清楚看到:七年多以來,全國因二二八而死亡,並申請得到補助的,竟然不是史明所說的十多萬人,也不是昔年賴澤涵教授領導的研究小組所估計的一萬八千到二萬八千人,而是六七三人。

表一:民進黨政府的二二八基金會受難人數統計表
歷次董事會通過公告名單受難縣市統計表
縣市別 死亡 失蹤 其他 小計
台北市 92 28 85 205
台北縣 71 17 42 130
基隆市 79 34 24 137
桃園縣 17 2 39 58
新竹市 12 0 77 89
新竹縣 6 0 18 24
苗栗縣 4 2 18 24
台中市 18 3 46 67
台中縣 24 3 41 68
南投縣 19 0 28 47
彰化縣 12 1 39 52
雲林縣 41 11 32 84
嘉義市 63 17 35 115
嘉義縣 42 10 81 133
台南市 8 1 56 65
台南縣 22 11 87 120
高雄市 86 15 126 227
高雄縣 10 5 24 39
屏東縣 18 3 75 96
宜蘭縣 17 7 21 45
花蓮縣 6 1 176 183
台東縣 0 0 63 63
澎湖縣 5 3 1 9
其他地區 1 0 3 4
合計 673 174 1,237 2,084
(資料時間:93.01.02.)
:非因二二八而死亡,卻算入。

備註:
1.其他包括:羈押或徒刑、傷殘、健康名譽、財務損失…等(通常為多項併計)。

2.其他地區包括江蘇省、福建省、浙江省、廣東省。

二、即使是六七三這個數字,也遭灌水

由於差別太大,我特別要求赴基金會進行了解,但被該會執行長拒絕。不過,我的研究團隊根據基金會網站的資料,竟有進一步發現:原來六七三人的死亡人數,居然仍遭該會灌水,把並非因為二二八事件而死亡者,也置入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澎湖。據許雪姬研究員研究,澎湖並無任何人因此死亡或失蹤,但上表之內,澎湖欄中,赫然列著五人死亡與三人失蹤。其他地區,例如台南,我們也知道有這種現象。但是因為基金會的資料,被鎖在會中,不給看,而無法追蹤研究,十分遺憾。

三、十五年來追蹤研究的一點成果

十五年以前,我與許雪姬研究員就開始以口述歷史方法,展開對二二八的研究。當時就發現有許多疑點,但是沒有餘暇來解答。不過,卻看到賴澤涵研究員所主持的行政院研究小組的報告有許多偏見存在。我覺得非常遺憾,但也無能為力,因為這個研究工程實在太大了。

兩年前開始,我與黃彰健院士合作研究,並在數名博碩士班研究生:田立仁、沈哲煥、楊晨光、林碧芳、楊欽堯、鄭仰峻、黃文德的協助下,以及名翻譯家黃文範的參與,才重新根據十多年來新出現的檔案,進一步加以探討,而開始有許多新的突破。

我們強調,當年政府在二二八之後,一再忍讓,前後有一個星期。在這段期間,政府與全省人民,特別是外省人,成為被批判與毆打的對象。突然出的一大群有組織、有武裝、有計畫的暴徒,迅速在全省串聯,並且搶奪軍隊武器,同時並在台北、台中、嘉義、高雄、鳳山等地展開攻擊,致使政府人員、軍隊以及人民傷亡慘重。被掠劫的武器相當的多,財物方面也有重大損失。

根據台灣省警備司令部參謀長紐先銘在民國三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記者招待會上答詢(《新生報》,民國三十六年五月廿七日,版四),從二月廿八日開始,全省各地政府、部隊、及一般人員被傷害,武器被搶的情形十分嚴重。根據司令部統計:二月廿八日至五月廿六日,原被劫掠的武器,數量相當驚人。因此政府人員與軍隊,都處於嚴重挨打的地步,最後被逼在三月六號以及十號以後開始鎮壓,並收繳被奪的武器。非常令人訝異的事情:根據統計,到五月下旬已收繳回來的步槍與手榴彈,竟然高過各部隊所報被搶的數量。但是,手槍則遺失非常之多,如表二:

表二:二二八事件中遭暴徒搶劫的武器及收回情形對照表
武器種類 前遭搶奪量 後經收回量
步騎槍 2,532枝 2,748枝
軍刀 3,977把 3,578把
手槍 1,607枝 200枝
手榴彈 36,846個 37,027個

資料來源:《新生報》,民國三十六年五月廿七日,版四。

在國軍被迫出兵之前的一週中間,政府機關人員與民眾被傷害的數量,今天已經無法精確統計。但根據當時各單位事後報給警備司令部的資料,計有470人死亡或失蹤,2,131人受傷。死亡的部分:公務員72人,軍警130人,民眾268人,共470人; 受傷的部分:公務員1,351人,軍警397人,民眾383人,共2,131人。(參見表三)財務損失,私人方面,共四億四千萬台幣;公家財產為一億七千萬台幣。

表三:二二八以來被暴徒加害人員傷亡統計表

死亡+失蹤=小計 受傷
公務員 64+8=72 1,351
軍警 90+40=130 397
民眾 244+24=268 383
小計 398+72=470 2,131
合計 470+2131=2,601

我們的研究團隊最大的發現是:2月28日開始的短短幾天之內,政府及民眾被暴徒傷害的,高過後來3月6日之後較長的時間中,政府軍被迫出兵平亂,所造成傷亡的人數。

結語

我們十分感慨:二二八基金會有這麼重大的發現:原來死亡人數這麼少,卻不願意大聲說出來,而只放在抽屜中。若非我積極探訪,全國人民都將被矇蔽。我認為,二二八基金會不該如此,而使人民以錯誤的、經過高度誇張的歷史記憶:數萬人,甚至十多萬人死亡,來痛恨昔年的政府。因此促使不知真相的李登輝等人,逆向操作,擴大人民與人民之間的歷史傷痕,而與二二八基金會成立的三大目的:「使國民了解事件真相,撫平歷史傷痛,促進族群融合」完全違反。

星期三, 2月 28, 2007

謝雪紅 台獨之母?台共英雄?

聯合報/記者陳志平/台北報導

二二八領導二七部隊與國軍武力對抗的謝雪紅,被喻為台灣第一位女革命家。事件滿六十周年之際,中共政協副主席張克輝以謝雪紅為主題的新書今天在台灣發表,也形同中共首度肯定具台共身分的謝雪紅,在二二八事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


謝雪紅向來被台獨人士奉為「台獨之母」,謝雪紅率領二七部隊在埔里和國軍廿一師的交戰,更被台獨人士視作台獨的重要戰役,陳水扁總統還曾表示「埔里是二二八最後一戰,我們不能忘記」。

不過在中共中央默許下,原籍台灣彰化的張克輝以劇本形式還原、並肯定謝雪紅當年在台領導人民抗暴的史實,顯示對岸期望凸顯二二八事件是國共內戰延續,絕非台獨運動開端。

由於張克輝的身分敏感,並未獲准來台為其新書「啊!謝雪紅」舉行發表會,今天上午十點在台北喜來登飯店召開的記者會,導演侯孝賢、二二八事件謝雪紅二七部隊突擊隊隊長陳明忠、以及曾撰寫謝雪紅傳的作家李昂等人都將出席。

據了解,張克輝本人則將在北京代表中共中央,就二二八事件六十周年發表談話
,與當年曾參與二二八事件抗爭的台共黨員召開座談會。

【2007/02/28 聯合報】

陳重光:設立紀念館 教育下一代




聯合報/記者賴素鈴/台北報導

台灣前輩畫家陳澄波在二二八中罹難。六十年過去,畫家之子陳重光仍認為:「歷史的真相,到現在還沒有真正水落石出。」

陳澄波油畫《淡水》去年九月在香港蘇富比秋拍中,以港幣三千四百八十四萬元成交,約合新台幣一億四千四百多萬元,創下華人油畫世界拍賣紀錄。一九四七年陳澄波死後,許多人在恐懼中把他的畫燒掉,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燒畫的人肯定悔不當初。

陳澄波的畫作流通於藝術市場創下天價,陳澄波的遺族並未因此多享榮華富貴。守著陳澄波的遺物與畫作,陳重光的使命就是透過父親的犧牲,喚起更多人對於這場歷史悲劇的認識與省思。

嘉義市博物館三樓的「陳澄波紀念館」,便是由陳澄波文教基金會董事長陳重光捐贈兩千八百卅二件陳澄波文物所完成。除了陳澄波的作品、照片,還有他生前所用畫筆、收藏的明信片、友人往來書信等。最引人注目莫過於他被槍殺後的遺體照片,以及留有明顯槍孔的血衣。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中,因擔任「和平使」到嘉義水上空軍基地準備和國民政府軍隊談和的陳澄波等嘉義市參議員,被關押十多天後,身纏鐵絲公開遊街,並在嘉義火車站前槍決示眾。

那時陳重光正就讀師範學院一年級,當年的大學生如今已是滿頭白髮的八旬老人
。回想當時父親的犧牲,陳重光不否認「還是很難過」,但更令他難過的是:「
父親在五十三歲往生,那是他創作生命最壯盛的時候,如果他能更長命,他的後半生畫風可以更上巔峰,成就絕對不只於此。」

陳重光表示,母親過世前幾年,約當她九十五、六歲時,看到有陌生人出現在家中就害怕,還常對他說:「你爸爸被人抓走了,你怎麼還坐得住?」陳重光感慨
:「這事件影響上千萬人的家庭,造成整個社會進步的阻礙,付出很大的代價。

許多到「陳澄波紀念館」參觀的人深受感動,陳澄波畫作大量取材自嘉義公園與市區街景,更令人感受他對鄉土的熱愛。上月甫在嘉義揭幕的「陳澄波觀光畫架
」,由文建會補助製作廿九座觀光畫架,將陳澄波畫作複製陳列在當年作畫的地點,以藝術串連起嘉義縣市的人文歷史成觀光景點。

陳重光認為,陳澄波因二二八犧牲,還算是廣為人知;卻還有數不清的受難者沉冤莫白。因此,一個國家級的二二八紀念館,蒐集資料教育人民極其重要,否則
,「轉型正義」難能落實,「只有歷史真相能讓人認清錯誤,才不致重蹈覆轍。

【2007/02/28 聯合報】

侯孝賢:揭露真相 反抗政治綁架


聯合報/記者羅嘉薇/台北報導


十八年前以「悲情城市」一片挑戰二二八禁忌的導演侯孝賢,用清淡的口吻重複了好多個「很難」、「不容易」,來說明二二八雖已一甲子,但超越悲情的時間點仍未到來。台灣社會尋求真相與和解的鑰匙,還被政治人物扣在手裡。

「目前的時間點很不好,明年是總統大選,現在談轉型正義,很容易被政治人物當成工具。」侯孝賢三年前與文化界人士組成族群平等聯盟並擔任召集人,呼籲政黨停止操弄族群議題,可是今年,族盟選擇沉默,「沒有用,沒人聽你的。」

「悲情城市」奪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侯孝賢當年卻落得兩面不是人,「大陸和外省朋友當我是台獨,主張台獨的還是把我當外省族群。」後來成立族盟,一邊有獨派罵他假中立,另一邊,國民黨秘書長林豐正邀請他列名不分區立委。

總有人想把他歸類或收編。這些經驗,讓他更清楚台灣現今藍綠板塊結構之頑固
,根本是動不得的。

「二二八發生了什麼,越來越清楚,問題是拿來怎麼用。」侯孝賢認為,真相的揭露是第一步,和解與消弭仇恨,才是面對二二八應有的態度和高度。

族盟年前舉辦尾牙,侯孝賢說,與會的前行政院長謝長廷提到,處理族群問題,全人類歷史上累積了非常多經驗,也出現一些可以依循的原則,那就是要以結果論而非動機論來決定處理的方向;不管動機如何良善,若結果是擴大最大族群的優勢,進一步擠壓弱勢族群,那只會增加新的仇恨。這個觀點,侯孝賢覺得很有意思,值得深思。

藍綠激烈對抗下的台灣,或許沒有冷靜反省的條件,但侯孝賢是冷靜的。拍「悲情城市」的他,想呈現的是反抗和人的尊嚴,而現在,他更清楚看到政治如何扭曲人,「為什麼要照著他們的想法走?連反抗都被他們所驅動?」

於是他有更多想拍的題材。紀錄片、劇情片,長的、短的,剖面的、橫切的,他要回歸到導演的位置上,用一身功夫,從各個角度,由人的故事出發,為二二八和台灣歷史拼圖,「電影無法承載釐清真相的任務,但是它能說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各種族群裡,都有好人和壞人。」

六十年後,真相仍被政治綁架,但侯孝賢相信,人民可以在各個位置上以各種形式自己立法;唯有如此,政客的撕裂才會停止,歷史的恩怨才能沉澱。

【2007/02/28 聯合報】

陳芳明:歷史共業 我們都是受難者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我們都是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都在承擔歷史留下來的問題!」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認為,二二八在政治的操弄下,被曲解為族群衝突,藉此將台灣人強分成加害者與受害者兩派,造成更大裂縫。

陳芳明說,如今唯有以「共業」的歷史觀解讀二二八,把它當成台灣人共同的傷痕與錯誤,才能消弭台灣的族群裂縫,也才能找到紀念二二八的最終意義。

今年是二二八事件六十周年,台灣舉辦了多項紀念活動、大量關於二二八的歷史文章與書籍也跟著出爐。然而早在二二八四十周年、二二八還是政治禁忌的年代
,陳芳明便在美國編寫「二二八事件學術論文:台灣國殤事件的歷史回顧」一書
,是台灣第一批研究二二八的歷史學者。

生於一九四七年的陳芳明,和二二八一起邁入六十歲。自己雖未親身經歷二二八
,二二八卻是他成長過程中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小,他便感覺到父親避談某些事情,這種沉默在他的童年投下幽暗的影子。

一直到負笈美國,陳芳明才在英文書中讀到二二八,「當晚我便睡不著覺!」他感歎身為歷史學者與高雄人的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二二八。這個衝擊促使他動手撰寫以二二八為背景的「謝雪紅評傳」。「寫這本書,讓我走出歷史的陰影!
」陳芳明認為,如果台灣能早點面對二二八,歷史的創傷不會這麼深。

就算到了今天,台灣人還是無法好好面對二二八。陳芳明說,執政者老把二二八當選票的「印票機」,強調本省人的「受害者」悲情以換取選票;而在野黨則拒絕認錯,怕的也是讓外省人戴上「加害者」的黑帽流失選票。籠罩在政治陰影下的二二八,因而成為一道難以癒合的歷史傷口。

「歷史不是找元兇、立紀念碑!」廿年前陳芳明研究二二八時,只能依賴少數的英文資料與台灣舊報紙;如今多數檔案已解密,二二八的歷史觀點卻仍在原地打轉。最近提「蔣介石是二二八元兇」,相同觀點陳芳明廿年前早已提出。「找到責任歸屬了,再來要做什麼?」陳芳明說,下一步才是真正面對二二八的開始。

陳芳明認為,如今執政黨的政權是以民主方式取得,民進黨是「繼承」而非「推翻」國民黨政權,便該以寬容的心概括承受威權時代留下的歷史錯誤,而不是用「革命者」的語言控訴國民黨。他說,執政黨明明權力在握,還要強化自己「受難者」的悲情形象,「把錯都怪到過去」,如何向人民展示執政的信心?

「二二八不是族群問題,而是文化誤解。」陳芳明說,接收台灣後,陳儀大量起用同鄉人擔任公務人員,與習於日式行政文化的台灣人產生衝突,二二八的導火線是這兩種文化的碰撞,而不是族群衝突。

之後台灣鄉紳組成二二八處理委員會,提出「卅二條處理大綱」,裡頭蘊含的理念如族群融合、和平改革,是台灣民主運動精神的濫觴。「可惜,他們面對危機所激發的政治智慧,都被後人忽略了!」陳芳明說,如今談二二八只彰顯這些鄉紳之後被清算的悲情,甚至把二二八當成二月「革命」,全然忽略他們所提出的和平理念。

「政治緊張,歷史也跟著緊張!」陳芳明感慨,在撕裂的社會、劍拔弩張的政治環境中,台灣史家很難以客觀超然的角度寫二二八史。研究二二八長達二十年的他,有心在幾年後重寫二二八。他打算凸顯二二八犧牲者提出的和平理念、加強研究女性在「後二二八」時代扮演的角色,並以「歷史共業」的角度解讀二二八。

【2007/02/28 聯合報】

歐陽文:台灣要打拚 不能再悲情


聯合報/記者賴素鈴/台北報導
一九八七年台灣解嚴之後,歐陽文才有機會重拾畫筆,作品難免充滿沉痛控訴,但近年他的畫作轉而常以台灣百合傳達訊息,「台灣不能再悲情了。」歐陽文說:「我們要走出來,為了台灣的將來,要打拚
!」

八十四歲的歐陽文生於嘉義市醫生世家,從小就立志成為畫家,也因緣際會成為台灣前輩畫家陳澄波唯一入室弟子。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中,陳澄波在嘉義火車站前慘死槍下,歐陽文的人生也隨之變調。

歐陽文自幼著迷於繪畫、攝影,但因家人認定「畫尪仔,不可能有出息」,他折衷答應赴日到東京第二早稻田高等學院就讀文學,卻將家人寄來的錢用在藝術創作,返台之後更在姑丈介紹下,跟隨陳澄波學畫,深受陳澄波沉厚豪邁的線條、設色的啟發。

此後,歐陽文連續參加三次「台灣省美展」都獲獎,更加堅定他成為畫家的志向
,幾乎與陳澄波形影不離。二二八事件發生時,歐陽文憤而加入「台灣自救青年軍」,揮刀參與混戰,而在陳澄波等人被槍決的消息傳出後,青年軍人人自危。

三年後歐陽文被捕,妻子懷有身孕,長子還不滿兩歲,他以「參加叛亂組織」罪名判刑十二年,一九五一年被帶到昔稱「火燒島」的綠島服刑。

人生禍福相倚,歐陽文因攝影長才,成了政治犯中的「特權份子」。他被指定在外賓到訪時拍照,並利用蔣經國巡視綠島監獄機會,毛遂自薦拍攝紀念專輯。藉機暗中拍下綠島早期住民裸身風俗,成了珍貴的綠島人文風土影像紀錄。

歐陽文認為,二二八事件帶給台灣巨大的影響,但他強調,二二八之前,台灣根本沒有所謂的「族群問題」,反而是這個歷史事件造成分裂。

在歐陽文封筆四十年後終於重拾畫筆,已經少了年輕時的揮灑力道,長年苦難所積壓的憤怒化為一幅幅令人悸動的控訴,歐陽文最先畫的就是陰鬱、驚悚而恐怖的火燒島記憶。

然而,從最初的憤怒、怨恨、悲情,逐漸轉為解放、重生,不論是近年的《欣欣向榮》或《待天機》等作品,都飽蘊將痛苦昇華為快樂的期許。

說起當年種種悲慘,歐陽文還是咬牙切齒,但他也明白:「不能夠一輩子憤怒悲傷。」他說:「從過去的悲情走出來,越畫心情越開朗,沒這樣不行!」

【2007/02/28 聯合報】

李岳峰:族群融合 同擔時代苦難


聯合報/記者鄭朝陽/台北報導


「二二八事件是亂世悲劇,我嘗試用戲劇療癒這歷史的傷口,有人拿它操弄族群對立,我很不認同。」父親李金柱死於二二八事件的鄉土劇導演李岳峰有感而發
。五年前執導公視八點檔「後山日先照」,正是他對父親的另一種紀念,他多年創作的戲劇總有各族群的身影,也是他對台灣的企盼。

「後山日先照」是描述日據結束時期花蓮一戶平凡的傳統家庭以及周遭小人物的故事,在,那時生活在後山的日本人、美國人、外省人、台灣人與原住民,不分族群、共同承擔時代苦難的歷程,劇中強調族群融合卻又矛盾糾纏;李岳峰此刻趕著殺青的新劇「出外人生」,也是刻畫台灣各族群的異鄉人外出打拚的動人故事。

這位擅長拍鄉土劇的導演,向來主張不可忘記歷史的悲傷,但原諒與理解總是其中不變的主題。即使拍二二八事件為背景的戲劇,自己的父親也在「二二八」受難,對於傳說中的外省兵虐殺本省人的殘忍血腥畫面,他總是不刻意著墨,也因此遭部分受難者家屬唾罵是為國民黨「擦脂抹粉」。

李岳峰說,當年父親讀工業學校,真稱得上是「台籍菁英」,卻在廿七歲時就過世了,他從小聽長輩傳述父親彌留前的哀嚎與掙扎,想像父親斷氣前對孩子和「
牽手(妻子)」的不捨,常讓他悲從中來。

父親過世六十年,李岳峰瀟灑地說:「威權時代的錯誤就讓它過去吧!」

回顧二二八,李岳峰承認,或許是自己並未親眼目睹,對統治者錯誤的決策、血腥的鎮壓手段,不如其他二二八遺族那樣刻骨銘心;但他認為,正如中國的南京大屠殺一樣,在一定的氛圍下,鎮壓者失去人性殺紅了眼,過程必定相當恐怖,後人解讀歷史,甚至表現在戲劇裡,須理性拿捏,「一再撕開傷口,只會讓受難者家屬心理更難平復。」

拿二二八事件當拍戲主題,李岳峰心裡有一份身為台灣人的歷史責任,希望記錄這段慘痛的過去,要當年犯錯的政黨真誠面對歷史。不過,他卻沒想到,這段承載無數家庭悲慟的歷史傷痛,竟被政客拿來操弄,造成「本省人」和「外省豬」的族群對立,「現在連穿不同顏色的衣服,也被視為不同黨派,真是荒謬!」說到這裡,李導真的生氣了。

當年年輕的李岳峰來到台北來學拍戲,沒人知道他是二二八遺族,白景瑞、李行這些「外省導演」都很照顧他,細心指導拍片,「在我親身的生活經驗裡,並沒有本省、外省的藩籬。」

【2007/02/28 聯合報】

朱浤源:日美是228元凶和幫凶

聯合報/記者陳志平/台北報導

中研院院士黃彰健、研究員朱浤源及學者戚嘉林昨天發表史料研究指出,日本在戰敗後蓄意放棄對台灣糧食配給管制,美國人企圖掌控佔據台灣,日、美實是二二八事件的元凶及幫凶,二二八事件是「民逼官反」。

此外,無黨籍立委李敖痛批二二八事件時隔六十年還有眼淚,根本是「人工製造的悲情」。對馬英九稱二二八事件是「外省人原罪」,李敖不客氣反問「當年我才十二歲且人在北京,二二八干我什麼事?」李敖說,當年陳儀給蔣介石的密電估計在二二八事件中死亡的人數是「本省、外省民眾各八百人」,即便是認定非常寬鬆的二二八補償,根據二二八基金會的統計,多年來只有六八一件死亡案及一七七件失蹤案共八五八個案例,和陳儀的估計相當。

李敖說,二二八基金會發放補償金的八五八個案例中,只有一個是外省人,但陳儀密電中外省人也死了約八百人,「為什麼殺了外省人就不提,被外省人殺了就提,這不是偏執狂嗎?」他批評,國民黨、共產黨、部分偏執狂的台灣人以及美國人,是蓄意炒作二二八欺騙老百姓的四種人。

朱浤源是「中研院二二八研究增補小組」主持人,團隊包括中研院院士黃彰健、佛光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戚嘉林、世新大學副教授程玉鳳、崑山科技大學講師楊晨光及歷史工作者武之彰。

戚嘉林指出,台灣光復後面臨三個問題,一是戰後復原症候群,二是經濟症候群
,三是光復症候群,加上二次大戰終戰前,台灣的米糧歉收三分之一以上,為支援前線作戰,日本政府在台實施嚴格糧食配給制,卻在中國政府派兵接收前全面解除糧管,並在台灣日本公務員預支數個月薪水得以在台灣大肆採購,造成物價飆漲。

【2007/02/28 聯合報】

文化誤解 228成台灣人的共同傷痕

「二二八不是族群問題,而是文化誤解。」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如是說。

二二八事件,多少文化人罹難,當年最大的官方報紙新生報,在軍隊接管後,報紙內容一夕丕變,報上的市民全成了「叛徒」。噤聲恐懼環繞在社會氣氛裡,連美術畫風都隨之一變,藝評家謝里法說,靜物與風景才是肅殺風氣下的安全題材
,創作風氣趨向保守,只有二二八事件,才能解釋台灣代美術的難題。

廿年前,台灣解嚴,二二八平反運動開始,許多人重新檢視自己與這塊土地的歸屬,文化人也開始利用各種媒介,來訴說二二八的故事。

侯孝賢的「悲情城市」,是第一部讓二二八進入庶民生活的商業電影,這部片子得到了國際影展肯定,是侯孝賢希望突破政治禁錮,讓庶民來說自己的故事,可是在政治上他兩面不是人,也是藍綠力量要拉攏。

侯孝賢由拍電影到推動「族群平等聯盟」,無非想藉行動為這社會實踐公平理念與人性尊嚴,結果這幾年在政治人物操作下,「族群問題」越演越烈,侯孝賢回到電影本業,要用更多的故事,打破政治扭曲。

同樣以戲劇反映人生,「後山日先照」導演李岳峰自己是二二八受難家屬,一部部關於二二八的故事,李岳峰強調歷史傷痛不能遺忘,但原諒與理解總是其中不變的主題,他的戲中有著台灣各族群身影,「在我的生活經驗裡,沒有本省、外省的藩籬。」

同樣受到過二二八家屬的責難,李岳峰氣得也是政治對歷史的操弄與對立,連穿不同顏色衣服都標籤成不同的黨派,那不是李岳峰認識的台灣。

陳芳明說,如今只有以如今「共業」的歷史觀解讀二二八,把它當成台灣人共同的傷痕與錯誤,才能消弭台灣的族群裂縫,也才能找到紀念二二八的最終意義。

為了下一代記得,二二八事件受難畫家陳澄波的兒子陳重光,把父親的畫作捐出來,成立陳澄波紀念館,讓先人的創作價值得以彰顯,也讓二二八的故事,得以藉另一種方式來教育,昇華。
陳澄波的弟子歐陽文,因為二二八繫獄綠島,回顧一甲子的過去,他也認為,是二二八以前根本沒有族群問題,是二二八歷史造成了分裂。

封筆了四十年,如今歐陽文重拾畫筆,從憤怒的火燒島印象,變成欣欣向榮的「
台灣百合」,歐陽文說,台灣不能再悲情了,我們要走出來,為台灣未來打拚。

【2007/02/28 聯合報】

冷眼集》挖仇恨埋真相的228

聯合晚報/記者黃國樑/特稿

每年這個季節到來,整個社會總是要再來一次祭禮,再次觀看、審視過去,但觀看目的,其實不在過去,而是現在或短暫的未來,藉由觀看過去的儀式性祭典裡,喚起埋在記憶的傷痕。

這是無關乎真相的儀式,而是關於詮釋、關於觀點,而有關詮釋與觀點,早已被一組政治群類主宰,旁人幾無置喙餘地。

二二八的故事中,確有冷酷的殺人事件,確是一樁有關於統治集團不由分說地殺害了一群被統治者的事件,這就足以撰寫一個外省人屠殺本省人的文本;故事中的另一面,有關於謝雪紅與共產黨的、有關於退敗的日本殘餘勢力,藉事件鼓動對接收台灣的國民黨政權的反抗與暴動,而這兩個勢力所唆使的本省人對外省人的打殺,則遁形了、消失了,不在撰寫文本者的思慮之內。

歷史真相在如此搓揉當中,已不斷變異,成為一種模糊難辨的殘竹斷簡,在那個事件後再來台的更大一群外省人,多年後,成為新的噤聲不語的族群,他們都不在歷史的現場,卻都戴上了原罪的帽子。

於是,原本在一個劇烈變動、錯綜複雜的內外局勢,以及文化差異與隔閡,終於爆裂為一個奇詭的屠戮事件,慢慢地浸潤蔓延不同族群的心靈,互相生出一股莫名的猜疑與矛盾。

在強大的、獨占的詮釋文本之下,真相壓在最深的底層,像是坍塌後掩埋的礦坑,無從探究,也無從拆解。台灣因此進入了一種無法掙脫、螺旋下降的復仇輪迴,像是宇宙黑洞的塌陷,真相終將被吞噬。

我們身在那個塌陷裡頭,不知道世界的其他角落,都是掙扎往上,享受著豐潤的經濟果實,而我們陷在自虐般的仇視,而不是自省後的昇華,因之被擠著渡向邊陲地帶。

如何擺脫這種負向、悲劇的宿命,必須靠我們自己解開心靈的枷鎖,我們終究必須理解,我們無法靠仇恨得勝,無法靠猜忌獲得自由,二二八事件走過一甲子之後,我們應該也必須開始向愛與和平出發。

【2007/02/28 聯合晚報】